老陈说父亲栏是他填的,他说他填的时候手抖,他说他填完就把这张纸压了十八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巧回头问小满,说她到底管谁叫爸。小满说她管小巧叫爸,管陈建设叫爷爷,她说她今天听这屋里的人把她叫表姑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伯把帽子往桌上一放,说这屋里的辈分今天全重排,排完谁也别嫌谁。他说小满随她爸那一路是小周的表侄,随她种那一路是小周的表妹,他说两头都算,叫什么都行,他说今晚床上不讲辈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在监控台边上,看我舅妈名义上的孩子坐在沙发上晃腿,她一米四几,门牙缺一颗,她十八,已成年,我叫她表侄也对,叫她表妹也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伯说下午三点业主大会,他说他带了一百个人来不是喝酒的,他说他把三千户的签字页带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三点,业主大会在地下车库开,车库里摆了六十排折叠椅,坐了三百多个人,全已成年。大伯念了一份东西,念完把一份材料递给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妈接过来看了半天,手抖。那是公司的股权转让书,百分之九十二,转给陈秀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妈说她当三年经理,她要这个干什么。大伯说她爱要不要,她说她要就把经理的章接了,她说她不要明天他就把公司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妈把章接了。接完她站起来,当着三百个人说:物业明天起归她,她哥在背后,她外甥周小周是夜班队长,一个月一万二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她把西装上衣兜里那枚圆章摸出来,放到我手里。她说她儿子今晚起替她管三千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手里攥着那枚章,攥得出汗。我一个月三千八干了三年,我今晚起一个月一万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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