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她今晚得改一回口,她说她先改这一回:小周,你叫他爸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张了半天嘴,叫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:叫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叫了一声爸,叫得破了。老陈应了,应得很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德海把夹克脱了,坐到沙发上,说他今晚不抢,他说他今晚是来还人的,他说他把小周还回陈家,他说他还完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妈说她今晚不让他走,她说她欠他十一年的一条一条的烟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伯把帽子往茶几上一放,说今晚这屋里的辈分不用重排了,重排也排不明白了,他说今晚就记三件事:小周是陈家的,小满两头都算,周德海今晚归秀云管。他说小满随她种那一路跟小周是一父的兄妹,他说他盖了三千户,没见过这么快对上的账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两点,十八楼客厅加走廊加阳台,三十七个人没走,楼下客房住着一百个人,楼下又新来了两百多个,全已成年,最小的那个看着像小学六年级,证件在苏姨布包里,一人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巡逻本摊开,说今晚记三本,一本记我妈,一本记小周,一本记小满。他说这叫记档,他说他盖了三千户,记账记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妈躺到茶几上,前面归周德海,后面归大伯。周德海五十六,他抹了油,一点一点往里送,送到一半她放屁,崩了他一手油,屋里全笑了,笑得他往里顶,笑得她尿出来,滋到茶几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今晚失禁第三回了。周德海说他十一年没闻过这个味儿,他说这个味儿他闻着像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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