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杏娘。”女人往锅里添了一瓢水,“刘大是我男人。你坐近点,火塘边上这一圈石头是热的。”
“郑山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杏娘说,“曹家肉案的,上门女婿。你岳母嗓门大,镇上人都知道。”
郑山嗯了一声,把脚往火边又送了送。
雪下到二更,风把雪横着扫,扫得窗户纸哗哗响。杏娘把门闩落下,又拿一根木头顶住门板。“今夜你走不了。”她说,“明早雪停了再说。山路我男人走了一辈子,他常说,山上留人不留账,账明年还在,人没了就没了。”
郑山坐在火塘边,看着火。火上一只獐子腿烤得焦黄,油滴进火里,嗤地一响,蹿起一股蓝苗。
“你男人一年到头在山上的多,还是在家的时候多?”郑山问。
“一年里在家不到两个月。”杏娘把獐子腿翻个面,撒一把辣面子,“冬天上山,夏天也上山。他说他见不得镇上人的脸,见人就烦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守着这大院子。”
“我一个人守了十二年。”杏娘说,“头十年我当他死了,后来就不想了。屋里的事屋里办,地里的事地里办,猪是我喂,柴是我劈,房顶漏了我自己上房。女人一个人过日子,过惯了就不觉得苦,就是夜里火塘冷,冷得睡不着。”
郑山想起自家院里。院里三个女人,一个是他娘,两个是他婆娘,如今还多了一个没出门子的。他顿顿回来都有人说话,可他半个月没进巧云的屋,小雁夜里呕,他躺着不敢动。他忽然觉得火塘边这一锅肉汤比家里的酸菜汤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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