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营陈家的前门,有一道高高的石门槛。
陈茅小的时候,总以为那是为了挡水。每逢大雨,街上的泥水顺着路面往低处淌,门前的青石乾乾净净,只有石缝里积着一些细沙。她曾蹲着量过,前门的槛,比後门足足高出半个手掌。
她长大後才明白,挡水只是一半的用处。
另一半,是教人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进来。
那天透早,雨才歇,土里的湿气贴着青石往上冒。陈家前埕的九重葛被雨压得低垂,几片红紫色的苞叶黏在石缝。灶脚已升起火,柴枝在灶膛里啪地迸了一声。几个挑租谷来的男人站在边门外,斗笠沿滴下的水,把脚边的灰土点成一个又一个小坑。
陈茅正在廊下梳头。
她穿一件靛青棉布大襟衫,领口细细滚了深色布边,衣角还没沾泥。梳妆镜四角发暗,照得出她的眉眼,也照得出身後那排刷过桐油的木门。母亲林月娥站在她背後,将一缕散下的发丝拢进髻里。
「今仔日有人客,头鬃绾予牢。」母亲说,手却没停。
「啥人要来?」
「交租谷的、对帐的,还有来看你阿爸的客。进进出出的人济,莫予人看笑话。」
陈茅从镜中望她:「交租谷的,敢不算人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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