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山应了。他帮杏娘把火塘边的柴码好,把锅端下来刷了,刷完搁回三脚架上。他在屋里走动的样子跟在自己家一样,杏娘看着没拦,过了一会儿她说:“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。”
“肉案上的人,手脚闲不住。”
“我男人闲得住。”杏娘说,“他在屋里就躺着,躺着看天。”
二更过,风小了,雪还在下,下得屋顶沙沙响。杏娘从缸里舀出半碗酒,酒是她自己酿的玉米烧,辣,一碗下去郑山嗓子眼里像过了一条火线。
“山上冷,喝一口身上就有火。”杏娘说,“我男人不喝这个,他喝烈的,他嫌我这个淡。我一个人喝,喝一碗就热,热了就睡。”
郑山喝了两碗。两碗下去,他身上从后颈到脚心都是热的,热得他把皮袄脱了,只剩一件短袄。
杏娘把火压小,火塘里剩下暗红的炭,炭上一口小罐煨着奶。她拿布条把郑山的冻脚包起来。“包着睡,明早解。”她说,“你这脚是当年在案板上站出来的毛病,脚脖子上一圈青筋,站一天夜里就抽。”
“你懂这个?”
“我男人腿上也这样。”杏娘把布条头掖进袜子口,“他比我重,他膝盖里有风,一到雪天就弯不直。他弯不直还上山,我说他,他说他不下山,下山就看见我,看见我就得办那事,办完他腿更疼。”
郑山笑了一声,笑完他自己也愣了。杏娘也愣了,愣完她笑得更响,笑得火塘里的炭都跳。
“你看,”杏娘说,“你也是憋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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