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明年开春我来下山,我给他凑。”杏娘说,“四两银子,我攒两年也攒出来了。他欠的,我认。我们山上的规矩,男人欠的债,婆娘认,婆娘欠的债,男人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山喝了第二碗。喝到一半他停下来,把碗放在膝上。“杏娘,你男人一年回来两个月,你这两月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咋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杏娘自己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咋样?我跟他睡,他回来那两月我跟他睡。他睡得像块石头,呼噜打得房梁响,翻个身都懒得翻。他完事快,进去三下两下就射,射完把腿一压就打呼。我这身子跟他过了十二年,跟跟一块木头过了十二年没两样。”她说得平,像在说锅里头的肉,“我不怨他,他是猎户,猎户身上没闲劲。我就是夜里火塘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山把碗搁下,两只手捧着膝盖。火塘里的柴塌了一截,火苗蹿起来,把屋里照亮了一瞬,杏娘那张脸红扑扑的,眉毛上挂着烟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脚不烤了?”杏娘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山低头,他的脚早不疼了,紫退了,红得发亮。他把脚往火塘边挪,挪的时候靴子里的袜子还湿,他把袜子脱了,袜子在手里拧出一股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杏娘伸手把袜子接过去,搭在火边的石头上烘。“湿袜子过夜,明早脚就烂了。”她说,“你那双靴子也脱了烘,我男人有一双旧皮靴,你明早穿他的走,你自己的那双烂了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山把靴子递过去。杏娘接了,起身放到屋里的条凳上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旧皮靴,靴筒上有一道裂口,用麻线缝过。她把靴子搁在条凳另一头,又坐回火塘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今夜睡火塘这边。”她指了指火塘北边铺着的一摞皮子,“皮子底下是热的,石头白天晒过,夜里还存着火。我睡南边。中间隔一条被子,你睡相不好我给你踹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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